[音樂.感] 華語流行曲的樽頸 – 從《等你下課》得到的啟示

周杰倫《等你下課》一改以往的曲風,但仍深受歡迎,它給了我們什麼的啟示呢?

 

幾十年來,我們每人的成長都深深受到華語歌曲的影響,不論是老一輩聽許冠傑的粵語歌長大的,還是年輕點常常聽周杰倫的國語歌曲長大的,中文歌曲始終離不開大家的耳朵。然而,這幾年來,大家好像都明白了一個趨勢──現在年輕的一代 (大約是00後這一代),都不太會聽中文歌了。不論是粵語還是國語的新歌,近幾年間一直保持減產,以前呢,每一年還可以有十數支歌可以瑯瑯上口,現在一年也好像不夠十首,就連天王級人馬也少了唱歌。

今年,周杰倫一如以往繼續發佈他的新作,這首叫做《等你下課》的歌,旋律、歌詞、故事都比較簡單,沒有了複雜的編曲,沒有了方文山的詞,故事則把大家帶回讀書時期的「那些年」。起初聽來,真的是亳無驚喜可言,加上歌詞連押韻都談不上,聽了一兩遍之後,我就把這首歌擱了下來。奇怪的是,怎麼Youtube上這首歌的點擊率會這麼高?

 

等你下課

《等你下課》的觀看率之高,會否給我們一點啟示?

 

過了一些日子,在Youtube隨機播放的時候,再次聽到這首歌。這次有點不同了,聽起來,「哎喲不錯哦!」,雖然曲還是簡單,詞還是不押韻,但歌裡好像在散發出淡淡然的青春氣息,聽起來還是很舒服,然後,我便順道看看別人對這首歌的評論,其中一段是這樣的:

 

Myee BF

我本來不怎麼喜歡這首歌因為不像以前的風格了,我表妹告訴我其實這首是唱給我們粉絲的,00後已經不喜歡他了,只剩我們9080後的還在,而他也配合現代風格唱了告白氣球讓比較年輕的人聽,讓年輕點的回頭看看他。他寫了很多情歌給我們,當00後真的聽懂(收到)他的情歌(情書)時,他也退休了(走遠了)(就像我們看待以前年代的歌手一樣)。 我又重新愛上周傑倫了。我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夠帶著女兒看你的演唱會

一言驚醒洛克人,這位聽眾道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年輕一代聽歌的口味。

既然是周杰倫借愛情描繪了他對年輕人的一些想法,那先聽聽他的歌和看看他的歌詞:

 

周杰倫  feat.楊瑞代等你下課

作詞:周杰倫
作曲:周杰倫

()
你住的巷子裡 我租了一間公寓
爲了想與你不期而遇
高中三年 我爲什麽 爲什麽不好好讀書
沒考上跟你一樣的大學

我找了份工作 離你宿舍很近
當我開始學會做蛋餅 才發現你不吃早餐
你又擦肩而過
你耳機聽什麽 能不能告訴我

()
躺在你學校的操場看星空
教室裡的燈 還亮著你沒走
記得我寫給你的情書
都什麽年代了 到現在我還在寫著

總有一天 總有一年 會發現
有人默默的陪在你的身邊
也許我不該在你的世界
當你收到情書 也代表我已經走遠

()
學校旁的廣場 我在這等鐘聲響
等你下課一起走好嗎


(
)
彈著琴 唱你愛的歌 暗戀一點都不痛苦
痛苦的是你根本沒看我

我唱這麽走心 卻走不進你心裡
在人來人往找尋著你 守護著你不求結局
你又擦肩而過
我唱告白氣球 終於你回了頭

躺在你學校的操場看星空
教室裡的燈 還亮著你沒走
記得我寫給你的情書
都什麽年代了 到現在我還在寫著

總有一天 總有一年 會發現
有人默默的陪在你的身邊
也許我不該在你的世界
當你收到情書 也代表我已經走

 

正歌部分 – 「不吃早餐」?

還未進入副歌,打從歌曲的首兩段,看起來本以為是簡單的敍事描寫部分,甚至大家看到一句「卻發現你,不吃早餐」會從心底裡笑了出來。然而,「不吃早餐」是年輕人愈來愈普遍的情況,而「你耳機聽什麼,能不能告訴我」則更加直白地道出,歌者不了解現代的這一代喜歡聽什麼歌,或者,他也清楚,這一代的年輕人就是不聽現在的華語歌曲。

 

副歌部分第一句就這樣子?

進入副歌,首句本應是作為點題的Hook Line,歌詞卻非斬釘截鐵道出這首歌的意思,反而只是一詞形容場景的句子,「躺在你學校的操場看星空」。然而,平常填詞「中心思想放在Hook Line」的做法,又是不是新一代所喜歡的方式呢?這一點值得我們詳細探討。

延伸閱讀: [填詞技巧] 神曲是怎樣煉成的 (上)

 

都什麼年代了,還寫「情書」

接下來,周杰倫筆下的歌詞依然在描寫著現代年輕人的生活,「教室裡的燈還亮著,你沒走」也明顯地在形容現在的學生常常需要補課的情景 (香港、台灣的情況差不遠吧)。再到後面,開始出現「情書」一詞,這個喻體相對容易理解,「我寫的情書」就是周杰倫自己寫/唱的歌情歌吧。再看下去,「都什麼年代,到現在我還在寫著」,很明顯就是在說他自己仍然沒有放棄寫/唱情歌,這一句應該相當易讀懂。

副歌的後半段其實也不太難懂。情歌之所以能打動大眾,除了曲、詞本身的質素,聽者的共嗚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項因素,雖然現在的這一代思想都比以前更為開放,以前的辯論比賽的熱門題目是「中學生應否談戀愛」,但現在的社會則變成了「小學生應否談戀愛」。然而,戀愛的週理提早了,不代表對感情的感受就走前了很多步,要從情歌之中得到深刻的體會,可能也要高中時代才可以,因此「當你收到情書,也代表我已經走遠」,到那個時候,恐怕周杰倫也榮休了。

 

第二段正歌 – 痛苦的是你根本沒看我

而作為一位表演者,「唱你愛的歌」或者是去刻意討好自己的對象/目標,本來並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甚至,當對象/目標因為自己付出的努力而喜出望外,更會令自己開心。相反,就如小時候花了許多時間溫習,考試卻依然不及格一樣,令人沮喪的結果固然令人失落,自己的努力付諸流水,當然也令人氣餒,但更重要的是,付出而沒回報,很容易令人懷疑自己的能力,而一旦出現了這種懷疑,很難免會讓人失去再次努力的動力,這才是最致命的傷害!

最痛苦的是,的確莫過於自己想打動對象,絲毫沒有被感動過。幸而,「主角」最終也找到了方法讓「女主角」注意自己。

 

《告白氣球》的魔力

在進入第二段副歌之前,聽到一句「我唱告白氣球,你終於回了頭」。歌詞裡的故事中,主角無論如何努力,好像也取悅不到女主角,但在多番的徒勞無功之下,想不到一首《告白氣球》就把女主角吸引得住。

相信聽得多周杰倫的聽眾,在這十幾年裡,也不難察覺到他的歌,不論在旋律還是編曲上,歌與歌之間都總帶著一些連繫,但中間也有一些很有「別樹一格」的作品,《告白氣球》即為一例。

然而,這種「別樹一格」是正面還是負面,相信大家在Youtube上的播放率,以及歌曲至今的流行程度,可見一斑。更重要的是,年代不同了,當我們這群80後、90後還在聽《蒲公英的約定》、《彩虹》的時候,新一代喜歡的卻是更偏向R&B,情感「負荷」更輕的作品。而事實上,這種「魔力」也十分值得華語音樂人們注意和善用,才能在日後年輕人的耳朵留下一首又一首的傳奇金曲。

告白氣球

《告白氣球》深受網民歡迎

 

(另外,我猜副歌裡有一句「我不該在你的世界」,其實也在反映《不該》在歌迷的心目中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把「不該」二字加進去)

不該

《不該》也相當受歡迎

 

愛情是「喻體」還是「本體」?

無論是國語歌《洋蔥》「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或是廣東歌《七友》「白雪公主不多,認命扮矮人的有太多個,早有六個,多我這個不多」等等,一直以來,填詞人都相當喜歡以借喻的手法,以不同的喻體,用來形容形形色色的愛情世界,雖然故事內容大多數不是苦戀就是失戀,通常不會落得好下場,但用了借喻,沒有重覆又重覆的「熱吻、合襯、犯禁」,少有一份「K歌感」,卻多了一份文學味,總算讓大家不會太易看膩聽膩。

反之,借愛情來比喻其他事情的,在歌詞的世界實屬少眾,近期一點的有周國賢的《今生不回家》,以與舊愛的故事交織一篇關於香港人寧可「當一個新移民」也不願留在出生地的社會寫照;若說到大家都比較印象深刻的,則有同樣出自黃偉文手寫,謝安琪主唱的《囍帖街》,以「放下舊情」比喻利東街的清拆重建 (不過現在的人也著眼於現在的那顆「大月亮」,不知道大家在IG/FB打卡的時候,可有想起《囍帖街》一曲?)。

《等你下課》出自周杰倫手筆,也見不得他寫的東西有以愛情見時事之感,反而只是以情抒情,但從他的這篇歌詞,大家又會不會覺得,以愛情去比喻其他事物/事情,會有多一點新鮮感呢? 愛情作為「本體」這麼久,也許,在未來的十年八載,也要當一下「喻體」,給大家帶來一些感覺上的衝擊了。

 

還能做什麼呢?

時代不斷在變,音樂也不例外。的確,華語音樂在近年的確是有衰退的跡象,年輕一代在韓風之下,紛紛戴上耳機,聽著不同的K POP,雖說華語才是自己的母語,但畢業音樂本身就是國際語言,不懂歌詞意思,還是可以靠曲風、旋律、編曲去了解一首作品,再加上潮流、朋輩的影響,年輕一代的那一票就更難取得,那麼,華語音樂人們又可以做些什麼呢?

上面也提及過,現在的曲風比從前更潮行R&B,或是一些輕快的歌曲,而現在的卡啦OK再不如昔日流行,唱得聲嘶力竭,幾乎要把嗓門喊破的K歌,好像就只有我們這些「老一輩」還有興趣,但是,苦戀、失戀這些題材,隨著我們年紀漸長,做人比較踏實了,那些感覺又不如以前那麼強,好像K歌也漸漸失去了獨有的優勢。

對,變化是一件很難的事,你要我立刻想一個「很爆」的題材、曲風、旋律,我完全沒有信心,就算我常常寫一些「高登歌」,或是「惡搞」題材,我也沒十足的把握可以掌握時下年輕人的心態,到底他們喜歡什麼,華語音樂改革的路,仍然很漫長……

 

延伸閱讀:

[音樂.感] 我始終需要情歌

[音樂.感] 流行曲流行方程式 – 《長相廝守》給我們的啟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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